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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皮匠刀
来源:区委宣传部  时间:2017年10月11日   作者:杨万里   责编:单建华
 

  我没见过爷爷长的什么模样,也没见过他任何照片和画像,就连他祖坟葬在哪都无人所知,因为在我未岀生的时侯爷爷就被那罪恶滔天、恨之入骨的日本鬼子抓去当挑夫,一去再也没回家乡。

  听父亲说,爷爷是被日本鬼子强行抓去当挑夫,不久被杀死在零陵东门巷,连尸体都没有找到,更不知埋在何方。随同爷爷一起被抓去的人传言爷爷的死有几种版本:有的说,日本鬼子劝爷爷当汉奸他不干;有的说,爷爷整天给日本鬼子当挑夫提心吊胆、忐忑不安,一天晚上爷爷企图逃走,被汉奸狗腿子发现,当场被狗日的枪杀身亡;还有的说,灭绝人性、禽兽不如的日本鬼子,将杀死的中国人挆成肉块加些猪肉萝卜熬煮一大锅分给被抓去当挑夫的中国人吃,我爷爷不吃,并骂日本鬼子丧尽天良被当场刺死;还有人说,爷爷晚上在逃跑前拿起扁担打死一个看门的狗汉奸被倭寇枪杀在零陵东门城墙。爷爷被倭寇抓走时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唯一留下一把皮匠刀油光发亮。

  爷爷的皮匠刀让我勾想起很多辛酸往事道短话长。故事先从我敬爱的父亲说起,父亲是个偏爱喝酒、勤劳爱家的男人,他哪一天不喝酒不算一日三餐,如果哪天没酒喝父亲身上像长满刺似的全身上下不舒服。记得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青黄不接的季节,家里没酒是家常便饭。实话实说,在那个年代家里都很穷,我清楚记得有一年四、五月份,父亲因家里几日没酒喝全身没劲,用报纸卷起的喇叭筒烟一根接着一根抽,最后想去我嫁岀的姐姐家弄杯酒喝,哪知姐姐家的酒坛子也空干了,因为当时农村商店很少,想买斤酒喝至少要走十里八里的,加上当时交通不便又是农忙时节。听姐姐后来说当时父亲连饭都没吃拿起雨伞就走了。

  我六岁那年开始懂些事了,知道父亲喜爱喝酒,再心知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家四五姊妹全靠他辛劳抚养,于是,我总想搜找点家里的金银古董换点钱给父亲买酒喝。

  一天,乡下来了一货郎,我东找西找在父亲住的房间土墙逄里发现一把用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油光发亮、从未见过的皮匠刀。皮匠刀形状呈半月形,还有坚木做的手柄很漂亮,心想这东西能换几块钱给父亲买酒喝了。我刚将皮匠刀拿岀来和乡下货郎讨价还价的时候,父亲一手牵着牛,一肩背着犁回来了,父亲见我拿出皮匠刀要换钱心里急了,丢下牛绳放下犁板着脸对我说 “儿子,不能换!”父亲话未没落音,从乡货郎手中夺回皮匠刀,并给我脸上一巴掌,当时我还未弄清楚父亲为什么那样恼怒成羞、怒发冲冠。在我的印象中,这是父亲笫一次打我。

  当时,我一个人躲在屋外那棵有大碗口粗的桃树下面一边哭泣一边沉思埋怨父亲为什么不识好歹打我。中午午饭的时间,父亲叫三姐将我从桃树下面拉了回来对我说,“今天打你不对,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等你长大了懂事了再慢慢跟你说,总之,我们家里再穷这皮匠刀不能卖”。

  父亲给我脸上一巴掌后似乎觉得自已更懂事了,我也知道那皮匠刀的重要性。上初中的那年,有一天周末的晚上,父亲一边喝着酒一边将我叫到身旁说,“孩儿你已上中学了,很懂事了,那年我为什么不准你用爷爷的皮匠刀换钱,因为那皮匠刀是爷爷唯一留给我们有纪念性的东西,也是我们家的‘传家宝’,看到它就看到我们爷爷的高大形象”。我回答说“那皮匠刀与爷爷的形象有什么关系?”

  父亲说,“爷爷的皮匠刀,是爷爷和爷爷父亲两代留传下来最宝贵的东西”。

  “见器如见人。我们杨家两代爷爷都是做皮匠谋生的,而皮匠刀是做皮匠最重要的工具之一。爷爷两代人每天手工用皮匠刀做各式各样的皮鞋,以养活一家大小实不容易。爷爷做的皮鞋手艺精美质量好,厚薄适宜档次高,价格不高大众化,穿着舒服脚感好。爷爷虽然做的皮鞋大多是给达官贵人和财主他们做癿,但爷爷做皮匠手艺在十里八乡是最过硬的,两代皮匠爷爷做皮匠非常讲究质量和诚信”。父亲一边喝酒一边继续对我说:

  “看到爷爷这把皮匠刀,就见证万恶的日本鬼子欠下我们家一笔血债。”父亲说到这里时眼泪夺眶而出。

  在我参加工作那年,父亲没送我任何东西,唯一将爷爷那把油光发亮的皮匠刀送给我,并再三告诫我“三个切记”:切记倭寇杀害了爷爷,切记诚实守信,切记廉洁为民。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间,父亲将爷爷的皮匠刀交我手上三十多年了,每年梅雨季节我要将爷爷的皮匠刀拿岀来去去污、除除锈、涂涂油,脑海里熟背父亲的“三个切记”,让爷爷的皮匠刀永远油光发亮、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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