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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溪河畔的孩子,终饮回这瓢潇湘

来源:零陵发布 作者:冯超 编辑:郑志祥 2026-01-09 09:5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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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网讯(通讯员 冯超)回首朔望。离乡那年,我喝完母亲递来的一瓢愚溪水,把记忆刻在舌尖的味蕾上。后来几乎走遍中国,从黄河的浑厚到珠江的潮润,喝过无数江河的水,但始终没能激活我的记忆。我知道,我会在某一天,回到溪边,以全部的他乡滋味,重新品咂最初的这一口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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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街


愚溪:出走半生,才读懂你背影里的嶙峋

愚溪的水声,是我生命的底色。童年时在柳子街奔跑,累了就趴在石栏上,看溪水从石缝间钻出,以为天下的水都这般清浅活泼。那时背诵《江雪》,只觉得句子好听,像溪水溅起的脆响,不解其下暗涌的孤愤。

不在零陵的岁月里,我见过黄河的磅礴,也尝过江南水乡的甜腻。走的路越多,愚溪那瘦硬的影子,反而在记忆里越发清晰。它没有大江的野心,只是固守着一条溪流的本分,在石间迂回,在落差处低吼。这不正像许多零陵人的性子?不擅张扬,内里却自有一份不肯磨平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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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溪上的钴𬭁潭

如今归来,再坐溪畔,儿时嬉闹的石头温凉依旧。但手中的《柳河东集》突然有了重量。当年柳宗元被抛至此地,这溪水是他“不合于俗”的镜子,照见孤独,也照见清傲。我曾以为他的山水是写实的,走遍南北后才知,他写的全是“心景”。那些奇石、幽潭、峭壁,都是他精神世界的倒影——于困厄中开凿出的审美山河。

一个游子终于听懂了故乡的溪声:那不只是水声,是一个高贵的灵魂,在最低谷处与命运谈判的回响。我带回的他乡风尘,被这溪水一映,忽然都落定了。

绿天庵:故乡的狂野,是走遍天下后的注解

怀素,对我们这些零陵孩子来说,是个传说里带点亲切的疯和尚。小时候去东门玩,指着几株芭蕉说“那是怀素练字的纸!”其实并不真懂书法,只觉得用小树枝在叶子写字,是顽皮不羁的事。

后来我去了西安碑林,在森严的法帖前感到呼吸局促;在江南园林,看工巧的题跋点缀着精致的亭台。那时我突然想起怀素,想起零陵的野气。他的狂草,哪里是长安能养出来的?那笔触里,分明是潇水的任性、山风的率意、蕉叶舒展的天然。零陵给了他最珍贵的两样东西:一无所有的贫困,与无边无际的自由。

重回绿天庵,芭蕉叶依然绿得泼辣。我忽然理解了,怀素的“狂”,是这片山水给予的底气。零陵偏安一隅,远离礼法最森严的中心,反而让最原始的艺术生命力破土而出。他的墨迹如惊蛇走虺,乍看无法无天,实则每一笔都呼应着自然万物的韵律——是狂风折竹的瞬间,是急雨打蕉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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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之上的醉僧楼


柳宗元为故乡注入了思想的深度,怀素则赋予了它表情的张力。一个向内,沉潜如深潭;一个向外,奔放如急涧。而这,恰是湖湘精神的一体两面:沉潜时的深思明辨,与迸发时的敢为人先。少时只觉得他们是大人物,如今明白,他们的魂,其实都化在了每一个零陵人日常呼吸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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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笔下的小石城山


蘋洲:合流处,见来路与归途

少时去蘋洲,走的羊肠小道。如今是华丽的游船,已无旧时模样,记忆深处的节奏与游船的突突声慢慢重叠。江水浩渺,北去的航道在这里打开,像一条摊开的宿命。

“潇湘”二字,对零陵人来说,不是诗画里的朦胧意象,而是具体的地理与日常。我曾在无数异乡的夜晚,想起这两水合流的景象:清澈的潇水与略显沉郁的湘水,在此交汇、相融,不分彼此地奔向长江。这景象,成了我理解世界的原型。

行走中国,我看过太多江河的合流。黄河与渭河的黄浊交织,嘉陵江与长江的清浊分明,都不像潇湘合流这样,带有一种文化上的隐喻性。这合流,是文明与野性的握手,是南岭的灵秀与中原的厚重的交融。它不突兀,不争夺,只是静静地完成,然后造就一条更宽阔的“湘江”。

站在蘋洲回望,我忽然看清了自己的来路与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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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洲书院

我的人生,何尝不是一次漫长的“合流”?带着愚溪赋予的清冽底色,汇入中国大地上纷繁的江河,沾染过它们的颜色与气息,澎湃过,也沉静过。如今归来,不是退守,而是像这江水一样,携带了沿途的一切,回到最初的原点,形成一片更深厚、更从容的水域。

童年时在此只知道玩水,青年时离开,满怀憧憬,而今归来,终于懂得静观这合流的气象。它吞吐日月,沉静无言,却回答了所有关于源头与归宿的追问。

暮色再次把潇水染成苍青。在愚溪边的古井舀一瓢清泉,只吸一口,便激活那久远的味蕾记忆,余下的倒入水中,看它瞬间了无痕迹。

带不走一江水,但我终于饮回了这一瓢。它不再仅仅是童年的滋味,而是融合了半生阅历后,对故乡全部的懂得。零陵的山水,原来是一本用最淡的墨写就的书,少年时只能读出字句,出走万里、遍历山河后,才读懂了字句间那片浩瀚的留白。

那留白里,写着每一个游子终将认出的---故乡。

来源:零陵发布

作者:冯超

编辑:郑志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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